
香蒂并不理解金的真正意图,也就无法知道波尔搬出凯莱庄园的真实原因。本来香蒂就对波尔怀有一种神秘的亲近感与少女的崇拜和依恋,再加上五个月中每周三至四次的治疗,香蒂早已习惯于波尔的呵护。波尔的搬出令香蒂产生了一种失落感,尽管白天他们可以相见,可是波尔是要工作的,而波尔工作的时候,那种不留任何杂念的专注,香蒂是了解的。所以,香蒂的愿望得不到满足,她有些神不守舍了。于是,波尔与香蒂相约每周幽会一次。
波尔搬出庄园七天后的一个黄昏。幽会前,波尔曾经下定决心绝不与香蒂有肌肤之亲,因为他想到那对于香蒂而言的危险性。可是,当香蒂从马背上滚到波尔怀里。波尔看到了她,闻到了她,感觉到了她,品尝到了她。香蒂的力量压垮了他,波尔难以抗拒。渴望与拒绝的激烈搏斗,将波尔撕扯的体无完肤,而这种痛苦香蒂会理解吗?
时间!为什么过得如此之快?转眼即逝了!他们还没来得及讨论必须讨论的问题,无奈于时间的约束,香蒂不得不翻身上马,踏往回家的路。临别前他们约定五天后,再来深潭相见。香蒂求波尔早些,但是波尔没有让步。波尔很清楚,香蒂也应该明白,他们走的这条路与灾难相伴。
波尔沿着那条曲曲折折的小路,面对残红的落日,向自己的住处走去。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没有主意,脑子像麻很乱。波尔知道,自己没有那种口是心非、表里不一、偷偷摸摸、鬼鬼祟祟的本领,把与香蒂的这种关系维持下去。整整一个星期,波尔一直以为,香蒂会因为不谨慎无意之中在金的面前提到他而暴露他们的秘密。现在他意识到,香蒂永远不会。即便是有再大的压力,也绝不会出卖他,而会到死依然保持沉默。人们都说,爱情是盲目的,但是波尔很清醒,清醒得足以看到香蒂喜欢为他保守秘密。
第二次相见的时候,波尔已经在那儿等候多时了,看到“白雪”,波尔立刻跑过去,伸开双臂将香蒂抱下马来。他热烈的眼神、疯狂的相拥、饥渴的程度,是香蒂连做梦也不曾到想过的。总是那种奇异的、让人心醉神迷的感觉,波尔总有那种要将香蒂的一切注入爱的熔炉的欲念。波尔将香蒂抱入深潭,仿佛按照他们已经形成的那种非常自然的习惯,在水中欢愉着……
香蒂的体质虽然不好,但是目前的快乐却让香蒂换了一个人。这是一种神奇的力量吗?金看着一天天快乐起来的香蒂,心里美滋滋的,他觉得他没有辜负莎拉临终前的嘱托。是啊!是他该为香蒂安排婚姻大事的时候了。
金的一个很好的合作伙伴有一公子,根据金的了解,小伙子各方面的条件都很适合香蒂,两家可谓门当户对,且对方也早有此意。当金让香蒂坐下来,将这凯莱家族头等大事说给香蒂时,结果却让金猝不及防。香蒂非但没有应允并坚决反对,且反应十分激烈,令金大惑不解。金感觉香蒂像是受到了伤害,而将自己完好地包裹起来,将锋芒反射于来自外界的任何伤害,父女俩第一次产生了尴尬与不快。相互的争辩让香蒂突然隐隐约约地明白,波尔搬出庄园的缘由。香蒂鄙视金。她轻蔑金的门第观念、贵族高傲、自私虚荣、重利轻义,为此,香蒂悲伤、气愤,冲出了家门。
走过了从家到深潭的路。该下雨了,香蒂心里想。只有深潭才能让香蒂保持健全的心智。没有它,香蒂便会有被禁闭的感觉。这里万籁俱寂,一片宁静,在这里她可以忘记一切令人不快的往事。
暴风雨渐渐地逼近了,一种怪诞的黑暗从天而降,几乎没有任何征兆,电闪雷鸣飘然而至,香蒂却全然没有觉察。直到她浑身上下被雨水浇透;直到脚下的小路变成溪流;直到雨帘遮挡了她的视线;直到泥水滑得使她站立不稳,她才清醒过来。她想,天命如此,就该来这样一场暴风雨,仿佛置身梦中。雨水打得她无法睁开眼睛,气温开始下降,她手足并用,不得不在泥水中向前爬行。命该如此。只能如此。
到了晚上,金还没有见到香蒂的影子。他问过了管家、侍从,所有的人都不知道香蒂的去向。而且,“白雪”还在。金紧张起来,他甚至有些发抖,他后悔,他不该……金让管家将波尔找来。
波尔接到消息立即赶了过来。正在来回踱步的金停下脚步,在他看来波尔的神情有些古怪,那双眼睛睁得更大了,且充满了绝望,好看的、丰满的嘴唇微微颤抖着。金、波尔、管家,分三个方向寻找香蒂,他们带着可以照明的油灯、猎枪,约好若谁找到香蒂,便鸣枪以示通报。
波尔骑上“白雪”,径直去了深潭。一路上他走的很慢,到不是因为风紧、雨大、雷响、天黑、路滑,而是因为路的两旁有高低错落的树木,他生怕香蒂就在那里而被错过。他一面喊着香蒂的名字,一面仔细查看,雷声、雨声、风声,很快将波尔的喊声淹没。所以,波尔只能睁大眼睛,更加仔细,他索性脱掉雨衣,以去掉不必要的遮挡。突然,前面似乎有一团白色的东西在动,波尔屏住呼吸催“白雪”上前,那是一顶香蒂的帽子。波尔的心怦怦直跳,他庆幸他的方向没有错。“香蒂,爱人,你离我还有多远?我就来了。”气温越来越低,波尔了解香蒂的体质,他在心里默念“香蒂,你一定要坚持!”就要到深潭了,波尔的心更加紧张,他绝不想看到香蒂有何不测。
终于,波尔看到香蒂蜷缩在深潭边的一块岩石上,此时,喜悦驱散了波尔脑海中所有的想法。香蒂弓着腰,双手抱膝,下巴抵在膝盖上。一个小小的、羸弱的白衣少女,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。波尔翻身下马,把“白雪”拴在一个树干上,慢慢地向香蒂走过去,无法预料香蒂对他的出现会做出怎样的反应,所以,波尔生怕惊吓着她。香蒂没有动,但是突然间似乎僵在了那儿,这告诉波尔,香蒂知道有人近在她的身边。波尔轻轻地走过去,本想抚摸她,但是没有,他盘着腿,在她身边坐下,一双手无力地放在膝盖上,他感到一阵轻松。听起来香蒂虽然筋疲力尽,但是正如她所说,她很好。
“你为什么要来深潭?香蒂。”波尔问道,声音盖过风声、雨声。
“你是谁?”
“我是波尔,香蒂。”
“哦——我还在做梦,”香蒂拖长声音说。
“我的确是波尔,你没有做梦,香蒂。”
油灯里面的油快没了,但是,依然能从放置处发射出暗淡的光,刚好照在波尔放在膝盖上的那双手上。
“波尔的手,”香蒂说。“无论走到哪里我都认得。”
波尔突然浑身颤抖,喘不过气来。“为什么?”
“他的手那么漂亮。”香蒂回答。
波尔伸出一只手,掰开香蒂那紧紧抱着双膝的手,一只胳膊搂住香蒂的脊背,让香蒂转过身来面对自己。“这双手爱你,”波尔说,“除了这双手,我所有的一切的一切也都爱你。我一直爱着你,香蒂。我将永远永远爱你!”
油灯的光那么微弱,但确如一轮皎洁的明月闪烁着纯净的光,映衬出香蒂眼中的神情,然后那双眼睛慢慢地闭上,感觉波尔的初吻。那么温柔,那么细腻,不无试探,仿佛为了与这个等待多年的时刻相宜。
“白雪”的鞍囊里有毯子、有雨衣、有煤油。可是,波尔生怕失去香蒂,生怕失去了这个机会,居然没有想到去取,而是脱下了自己的衣服,将香蒂抱在上面。香蒂那么兴奋,除了波尔的嘴,波尔的手,波尔的肌肤,什么都不知道。当波尔将香蒂的衣裙从肩膀褪下,把自己的胸膛紧紧贴上去的时候,一股巨大的快乐震撼着香蒂,波尔深情地吻着香蒂。香蒂在风雨中挨了这么久,她彻骨地冷,这波尔是知道的。所以,波尔紧紧地抱着香蒂,用自己的身体为香蒂取暖。在波尔的爱抚下,在波尔温暖的身体下,香蒂终于睡着了。
然而,波尔却非常清醒,他急忙把“白雪”鞍囊里的毯子拿了下来,把香蒂包裹起来,然后继续抱着香蒂,把雨衣罩在自己和香蒂的身上。心里想着这梦幻般的一切,想着香蒂,而又不得不想到即将面对的现实。尽管舍不得离开香蒂,但波尔还是爬起来,摸索着走到很柔顺的“白雪”那里,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煤油,往油灯里添了一些。然后就着灯光看了看表:凌晨三点。因为乌云密布,细雨霏霏,所以,天不会很快就亮,但是最多再有两个小时。因为波尔找到了香蒂,所以,别人自然没有找到。金一定会在黎明时分集合庄园所有用的上的人,漫山遍野地找香蒂。
深潭的水位已经上涨了许多,而且还在继续上涨,必须把香蒂从那块突出在水面上的岩石挪开。但是,有一件事情决不能发生,那就是不能让金发现他们已经相爱,而且紧紧缠绕在一起,难舍难分。波尔看着熟睡的香蒂,享受着夜幕下的快乐,他又怎么忍心叫醒香蒂呢?!
波尔就这样一直抱着香蒂,直到东方渐渐吐白的时候,波尔才抽身起来,从“白雪”身上的鞍囊里取出带来的白兰地。
“香蒂!醒醒!香蒂。” 香蒂动了动,嘴里喃喃着,又睡了过去。波尔花了好长时间,才哄香蒂坐了起来,可是喝了一口白兰地之后,她立刻浑身颤抖着,完全清醒过来。“穿好衣服。”波尔说,不是命令,而是温柔地请求。“我们必须在金开始漫山遍野搜寻之前,离开这里。”因为天还没有大亮,波尔看不清香蒂的脸,只能模模糊糊看见一个轮廓,但是他却能感觉得到,焦急和紧张立刻流遍了香蒂的全身。穿好衣服,波尔给香蒂裹了一块毯子,外面又包上雨衣,然后重新给油灯添满油,以便为他们照亮前面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