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波尔鸣枪,以示香蒂已经找到。
当波尔将香蒂送回家的时候,金已在守望。从金布满血丝的眼中,波尔可以了解到那种焦灼与不安,而这一切,确是在见到香蒂的瞬间汇成宁心的微笑。金在波尔的怀里接过香蒂,没有与波尔多说什么,只是用复杂的眼神与波尔做着一种快速的交流。之后,波尔转身离去。
香蒂整整睡了一天一夜。这中间,仆人、侍者、医生,为她擦拭身体,更换衣物,检查体征,她都全然不知。医生将香蒂的身体一切正常且好得出奇这一结果,告诉金的时候,作为香蒂的医生,都觉得迷惑不解,而金一直悬着的心也终于平稳下来。
香蒂醒来的时候,仿佛进入了一个全新的世界,一个她不曾知道,也不可能知道的世界,知道的只是她爱着而且被爱着。香蒂觉得,她的身体不同于以往了。现在,她的躯体好像才真正属于了她的灵魂,而不是囚禁她灵魂的牢笼。醒来的香蒂,浑身上下没有一点点疼痛,甚至不觉得僵硬。香蒂认为从前的她不复存在了,是深潭给了她新的生命。睡梦中,波尔的影像一直在她脑海中萦绕盘垣,她的心路历程峰回路转,遮挡了悲伤的往事与痛苦的经历,模糊了深潭中那惊心的一幕与逃回家中那一路的小树丛。她只记得波尔在深潭边的岩石上找到了她,只记得那奇妙的、美丽的、令人愉快的冲动,以及随之而来的、难以言喻的绝妙感觉……
金百思不得其解。香蒂的身体那么脆弱,经过了暴风雨的洗礼,又不免受些惊吓,身体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。原因只有一个,她恋爱了,是爱的力量。金终于明白为什么香蒂拒绝他提出的那么多婚事,原来波尔才是香蒂心仪的人。
如果说在这之前,金发觉波尔爱上了香蒂,那么,现在可以确认香蒂也爱着波尔。金绝不允许他们的感情发展下去。
金别无选择,他在第一时间里找到波尔。波尔被告之,凯莱庄园熏香中香料的配置工作暂停,对波尔的聘任因此而终止。波尔没有得到离开庄园前去看望香蒂的机会,因为这一切是在封闭中运作的。
香蒂难以接受这一现实,她的心几乎降到了冰点,庄园里那个莺歌燕舞的蝶不见了,香蒂又恢复了以往那个闷闷不乐、郁郁寡欢、眼神哀伤的原型,她把自己关在屋子里,茶不思,饭不想,终日呆呆矗立窗前,静静凝视远方。她再也没有去过深潭,因为她不敢重新经历,而只能在心里翻看着记忆……
天渐渐凉了,香蒂的身体每况愈下,像所有的水分已被抽干,再也经不起一点风寒,她终于病倒了,并不时呕血。香蒂不哭、不闹、什么都不说,只是呆呆地望着壁炉上的香瓶。这是波尔交代好的。香粉不单单是香料,而具有一定的药用机理,对调节香蒂羸弱的体质有很好的作用,但要保证它存在的温度。香蒂将自己完全封闭了,常常睹物思人,黯然神伤。“波尔,你知道我在想你吗?”忧郁使香蒂变成了病美人,让人怜惜却又无能为力,仆人、侍者偷偷地为之落泪。
香蒂试图遵从于自己心灵深处的意识——她全身心地、无法自拔地爱上了西蒙•波尔。可香蒂一直认为波尔只是对自己有一种吸引,这不足为奇。因为,任何人在某一特定时间里都会被什么人吸引,为什么她就不可以呢?但是,这段时间,在见不到波尔的日子里,香蒂终于明白。波尔,就是她真正愿意相许的人,而且是惟一的人。哦,上帝,为什么这么残酷!波尔就是她爱的人,惟一的人。
金为香蒂请来了最好的医生,但都没有明显的治疗效果,因为再好的医生也无法治愈心病。香蒂的身体越来越瘦弱,深陷的眼睛越发显得大了,那脆弱的生命只有在眼中少有的、转瞬即逝的、灵动着希望的时候,才表现出她的坚韧。香蒂知道她的时间已不是很多了。她决定摆脱束缚,逃离枷锁,为爱,她可以放弃一切。
在一个没有月光的夜晚,香蒂在侍者的帮助下悄悄地溜出了家门。
香蒂从没有忘记过他与波尔曾经的约定,意念引领着她前往舍农索城堡,那个他们共同想往的地方。